
从岗位退下来的几年中,我想我是被安静掩盖住了。
好在有一片小天地。蓝天四垂,桔红色的太阳仅仅一个甜美的漩涡,柔柔的清风更是无处不在的轻罗小扇,不停地、轻缓地在我身边摇晃。在这安静的院子中,我轻踏青青的草地,走在鹅卵石上,心中荡着“回归天然”的愉悦,踏石的动静舒缓而有节奏,已将心灵的烦嚣拂去,人似乎掉进温泉,洗去一身的厌倦。
杂乱无章的鹅卵石坚固地陷在草坪中心,以冷酷的神态款待我的拜访,乃至一不小心还被它们“狙击”双足。我却在冷冰冰的鹅卵石间,漾起了高兴的微澜,素日在随俗应酬的人群中受够了故作姿态的温情脉脉,而院子给予我的毫不客气的冷酷,正是一种天然的、实在的爱情流露,一种未加润饰的原装情愫。面临这院子的真挚、温馨、容纳,我能不高兴么?
因为鹅卵石的独裁,周围的野草如秃顶上的发根,稀落地四处插着。但是每株消瘦的野草,在这安静的气氛中发射出一种慑人心魄的冷傲和威严,给我以激烈的震慑——这缝隙中的野草竟都挺拔着不平的傲骨,没有倒着的,没有爬行着的,株株垂直地遥刺天穹,纤瘦的绿叶即使被风沙削去一截,依旧垂直向上地举起着。
模糊中,我站成了院子中的一棵孤树,风从身边擦肩而过,弹奏出音乐的动静。红日温文地洒下丝质的阳光,将我熏醉在风中,东倒西摇。冷峻的鹅卵石,英豪般的草便与我接近起来。咱们一起呼吸自在新鲜的空气,一起攀谈院子的安静、调和、平平、永久,攀谈院子下沉重的思维……
在院子安静中独步,心境也空明轻远,似天空的月,似舒卷的云。怎样没有孤寂的阴影缠着独步的我呢?反而有游丝一般的耳语和不停的呼唤密密匝匝地向我灌来。但是老伴唤我回去加衣裳的动静么?但是家猫用温热的舌头舔我脚底的动静么?但是桂花树上洁白的花瓣轻柔地抚摸我脸的动静么……我不知道,只知道枕着这院子的安静,我心里充盈,浑身酣畅。
身居闹市,常有深深浅浅的孤寂爬上我的眉梢,在无形中将我咬得鲜血淋漓。这无可解闷的孤寂,有如无根的浮萍那样是心头无所依傍的苦楚,是浮游在茫茫人海中根须插不下去的感觉。我想,独步在安静中而不孤寂,是因为安静给了奇特的力气,让我的思维在一片精力的朗空中,时而倏忽往来不断,千丝万缕;时而神游万里,跳动古今;时而模模糊糊,潜行徐动……在我思维活跃的空间中,又哪有孤寂的寄宿之地呢?
走着,走着,我似乎被安静融化了。
来历:仙桃日报
修改:张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