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中国古代历来有“尊师重教”的传统,比较真实的,例如汉宣帝对太傅疏广叔侄的赠金放还,就用了足足近百斤黄金。比较留意细节的,比方康熙皇帝曾亲身下诏,将《起居注》中的“日幸讲筵”改为“日赴讲筵”,一字之差,天渊立判。但限于生产力低下,特别是明代官员遍及实施“低薪制”,无权无势的教官立马成了公务员中的“特困户”。在明人冯梦龙所著的《古今笑史》中曾对此做过穷形尽相的描绘。
书中说有名教官的儿子和县丞的儿子打架,成果不敌。回来向老爹诉苦,说不知对方往常吃的是什么,力气居然如此大。教官通过多方探问,才知道人家往常吃的是肉!所以安慰儿子道,你别泄气,等丁祭往后咱们再来和他打过。
明代县丞每月不过六石米的俸禄,但因为握有实权所以油水不可限量。穷教官要想多吃几顿肉,则有必要比及二、八月两次祭孔大典之后。谁知这句“安慰”竟引发了儿子的馋涎。有次他看见象奴牵着大象出城,所以便一路跟随到了郊外的“浴象池”。他并不是猎奇,而是在私自祝福,期望丁祭时用的猪如象大就好了——这仍是政府学官的待遇,至于像蒲松龄老先生那样的“民间教师”,更是连丁祭肉都没资历吃。只能过着“店主煮肉,西家杀羊,中心光闻香”的为难日子。
那么,那些令学官举家神往的“丁祭美食”又有哪些,是不是只限于“冷猪肉”一品呢?《巨鹿县志》里的《校园志》给出了答案。
巨鹿学宫坐落旧县治的东南方,不知建于何代,只知道是大元贞元年间重建。除了大成殿十五间、明伦堂十五间作为主体,还具有仪门、泮池、神厨、神库、膳堂、庖厨等隶属修建。是华北地区规划比较庞大的文庙之一。
到时,由县令带领佐杂官员前来致祭——“肃明礼之典,申守土之忱”。当然,里面摆在先圣先贤、先儒前贤面前的各色美食早在县令光降前就已安排妥当。仅仅盛酒的容器“尊”便有陶制的素尊、铜制得的牺尊、象尊、雷尊、山尊。以及真实用来酌酒,配有长勺、滤网的著尊与匏尊。器物的外形尽管不同,但里面的酒浆却都是用郁金香煮制的明澈米酒,可谓“一皿入魂”,令人难忘。
为居于正位的孔子所独享的是一大瓦盆名叫“太羹”的汤品。实际上的意思便是不加任何调料的肉汤。它和被称为“玄酒”的清水相同,都代表了对上古先人艰苦日子的思念。“食粗器糙”,这种待遇对“食不厌精脍不厌细”的孔夫子不知是不是种摧残。周围的“正配”和贤者们的命运要好一些,他们可以轻松的享遭到名叫“和羹”的菜品。望文生义,“和羹”便是加了酱类调料的肉汤。
因为周公制酱只做出了肉酱,所以这道拟古菜可谓是道“肉上加肉”的大荤。具体做法是将猪肉酱铺在煮熟的肥牛肉上,再倒上滚烫的牛肉原汤。关于这种高标准的待遇,大多数人心中必定想说,来碗米饭行吗?这不,善解人意的厨师就让米饭上场了。只不过简略的白米饭还要通过一番细心的润饰。将上等的稻米煮熟捞出,和切碎的熟羊肉拌和均匀,再蒙上一层薄薄的羊油。放进有“两翅两耳”、刻着贪吃云纹的青铜器皿“簠簋”中上桌。对这道主食我是万分眼熟,细心一想,这不是风行全国的维吾尔族美食“羊肉抓饭”吗?!
西域民族本是面食的坚决拥护者,吃米饭的习气简直肯定是遭到汉族的影响。所以古人说“礼失而求诸野”真是一点不错!假如你觉得仅仅一饭一汤太单调的话,那么放在竹制容器“笾”和木质容器“豆”里的数百种把戏美食定能让你眼前一亮。这里面有的是用来祭祀的,只能看不能吃。有的是用来饱腹的,既美观又好吃。(老百姓口中的“吃一看二眼观三”就来自于此,大多数皇帝的御宴都没有这种考究。)
当然,最受孩子们欢迎的餐后甜点也跻身其间。古人称这些食物为“庶馐”,是和“珍馐”、“太羹”相对应的日常化食物。比方说用小麦和荞麦加蜂蜜调好、包干果为馅的“白饼”、“黑饼”。因为口味过甜,形状又颇具喜感,所以一般只用来祭祀(这点跟后来的月饼有殊途同归之处,不过它们是蒸熟的)。
还有被压成山君形状的“形盐”,以及质地坚固的鱼干。这些“牙见愁”的硬东西就更不方便直接开吃,不出意外被归入了“朝事之笾”。新鲜的牛百叶切丝后在开水中滚熟,拌上调料制成的“脾析”,也便是今日令北京人魂牵梦绕的“爆肚”。还有被油盐蜜酱层层点缀后娇艳欲滴的猪腿“豚拍”,或许直接叫“酱肘子”也成。它们都是深受大胃王追捧的“硬菜”,天然要参加“馈食之豆”,来迎候筷子的轰炸了。
清新的菱角和肥厚的鹿肉,作为不易得到的食材被用来表明极致的爱崇。如同现在饭馆对贵客额定的赠菜相同,被称为“加笾之食”!当然作为首要调味品的各种酱料也必不可少,谁叫孔子生前便是个“不得其酱不食”的倔老头呢——鹿肉酱、兔肉酱、鱼酱一应俱全。
汉高祖祭孔图
最难以想象的是,连韩国泡菜都在这桌隆重的宴席上找到了祖先。那便是腌笋、腌韭菜、腌蔓菁等一干色味俱足的腌菜。最终是那些把小朋友们馋哭了的红枣、板栗、榛子等干果,当然要先蒸再去皮,省得圣贤们边吃边吐,有伤大雅。
这顿酒宴的质量真实远超光禄寺名不副实的国宴。学官们一年里能有两次时机大快朵颐,也就足以傲世百僚了。不过谁又能乐意用“两顿饱”来换“顿顿饱”呢?假如明清两代能给教师多加些薪酬,或许还能再多几个“洪武之治”、“康乾盛世”也说不定,您说呢?
真期望再看到巨鹿学宫中的“圣宴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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