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何尝识宝钗之二论宝钗的心计

2020-01-13 05:24:23  阅读:3977+作者:责任编辑NO。魏云龙0298

现在是一个快年代,许多故事在未读之先就现已知道了结局,对一些太经典、太淳厚的书来说,乃至于正文未阅,谈论、梗概倒先看过了许多。当读者翻开书本第一页时,鼻梁上面现已架了一副、乃至好几副厚厚的有色眼镜!

《红楼梦》又岂能逃过?

比如黛玉的"小性儿",宝钗的"心计",李纨的"小气"。王熙凤的"笑里藏刀",妙玉的"孤僻",迎春的"窝囊",宝玉的"多情"……红楼人物的标签几乎不乏其人。今天便单取宝钗的心计与诸位论一论吧。

提到宝钗,除了批评她冷酷自私,恐怕最常见的便是说她"装愚"、"守拙"。就连王熙凤都说她拿定了主见——‘不干己事不张口,一问摇头三不知’。金钏儿跳井,滴翠亭抽身,数有文人口诛笔伐,但因这并非今天的要旨,当下且不赘述。

不论如何,宝钗之心计自是公认无疑了。古时候称誉老成的能人志士,会说他们"有机变,善权谋",但不论今古,【心计】这两个字都算不上什么好意思,不论是什么词,只要和【心计】这两个字结成对儿,好像就明显成心,好像就透着做作!

既说宝钗独善其身是真,又惯会伪饰,那么其间的心计、心胸也就更不消说了。有"心计"这两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下来,再加上触类旁通,一连串的计算起来,好像不光可以坐实宝钗虚伪,几乎、竟可明证了她——是个汲汲营营的小人了?

但是,这倒也未必。

疑邻人窃斧的道理,古今皆然。

曹操一句——"宁我负人,休人负我",被过度解读为——"宁我负尽全国人",撒播至今,且世人毫不怀疑。便是个例。

假如心中现已笃定了宝钗有心计,再去看她的的言行举止,宝钗天然不免跋前踬后。

比如,当读到薛宝钗为金钏儿跳井一事抚慰王夫人的场景,当然马上会联想到——"呵,这天然是为了宝玉";

而看到宝钗与黛玉冰释前嫌,"孟光接了梁鸿案",又有人不由得揣度——"这天然仍是心里藏奸的!"

总归,对薛宝钗持诡计论者,好像都犯着同一种通病。那便是认准了宝钗、甚而薛家,都如见了血的苍蝇一般,盯准了贾府,其终究意图,乃是想方设法的让宝钗黏上"香饽饽"宝玉!更有甚者居然说这十年借住也不过是幌子,认为薛家为争这一场金玉良缘,这才厚颜无耻待在亲属家,看似是亲属热络,其实不过是为了近水楼台、便宜行事算了!

这种话乍一听竟觉得有理,实则细思却又非常好笑。

先不提他人,且看看宝钗的亲哥哥薛蟠怎样情绪行事。话说有一日,薛蟠因为宝玉挨揍被误会是因为自己泄密而起,与妹妹、母亲生了口角,因宝钗合情合理的劝他,竟句句有理,驳的他哑口无言,薛蟠便想着要设法拿话堵回妹妹,就无人敢拦自己的话了——

也因正在气头上,未曾想话之轻重,便说道:“好妹妹,你不必和我闹,我早知道你的心了,从先妈和我说,你这金要拣有玉的才可正配,你留了心,见宝玉有那劳什子,你天然现在举动护着他。”话未说了,把个宝钗气怔了,拉着薛阿姨哭道:“妈妈你听,哥哥说的是什么话!”

……这儿薛阿姨气的乱战,一面又劝宝钗道:“你平日知那孽障说话没道理,明儿我叫他给你陪不是。”

既然是私房话,那么,此处借用多浑虫灯姑娘偷看宝玉探视晴雯,见两人在房内独处的景象后,有感而发的那一句话来照射,恰最是稳当——

灯姑娘曾道:"…我也料定你们平日偷鸡盗狗的。我进来一会在窗下细听,屋内只你二人,若有偷鸡盗狗的事,岂有不谈及于此……可知全国冤枉事也不少。"

诚哉斯言。彼时彼刻,房内只宝钗母子、兄妹三人,若果有金玉良缘的谋算,"岂有不谈及于此"?何须羞恼至此,闹得三人面面相觑,愧悔为难。这又有何益?可综观这段争辩,哭也罢,闹也罢,雅也罢,俗也罢。俱是至情至性之言,既无淫奔无耻的策划,又无贪心富有的存心。

盖因前有木石之盟,而读者又过早被剧透了"金玉"、"木石"的结局,熟稔的黛玉病逝、宝玉落发将一段凄婉的爱情谱成绝唱,观者既知宝黛之情必将无疾而终,叹惋未已,再看这打横插进来的宝钗就不免"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了!"

可知"全国冤枉事确也不少了"!

其实,内里,薛蟠有几句话说的倒也颇有意思。咱们无妨一块儿来看看。只听他诉苦道——

"清楚是为打了宝玉,没的献勤儿,拿我来作幌子。莫非宝玉是天王?他父亲打他一顿,一家子定要闹几天。…今儿越发拉上我了!既拉上,我也不怕,越性进去把宝玉打死了,我替他偿了命,咱们洁净。"

呆霸王薛蟠一贯心直口快,终身最见不得藏头露尾的事,若说为着妹妹的婚事,才赖在贾府借住,那也不免太小瞧了他的心性,又太高估了他的耐性。

且不提薛阿姨,依我看,这一段中"莫非宝玉是天王?"——这一句问,却是极好的。

薛阿姨之所以长住贾府。为的是亲属熟络,为的是房子便利,为的是权势隐蔽?这儿且不做深究,即使论及婚姻,宝玉未婚也不过是优点之一。况且八字还没一撇,薛阿姨虽然不是诗礼簪缨一族,但商贾之家,见惯世情冷暖,又岂会把算盘全都打在宝玉一人身上?

所以,薛家的长住虽然或有便于结亲的成分在,但背面其实还有更杂乱、更周全的考量。关于金玉良缘之说,虽不或许不动心,但也不至于到存心叵测的境地。用"乐见其成,心向往之"这八个字来描述薛家的情绪应当是恰如其分了。

综上,咱们可知薛家的环境,尚有沉着气量,是不或许像赵姨娘那样蝎蝎螫螫的去追求贾府富有的。

好吧,说算了薛阿姨和薛蟠,咱们再来看看宝钗——

提到宝钗,则不得不为宝钗一叹。

疑邻人偷斧,则"视其行步,窃斧也;色彩,窃斧也;言语,窃斧也;动作情绪,无为而不窃也。"

高鹗在续写《红楼梦》时,使宝钗李代桃僵与宝玉成婚,这在宝钗"心计深重"的罪行上又添了一笔。但这样的组织,我并不认为契合作者本意。以宝钗在前八十回中表现出的超然和实际,她嫁给宝玉,只或许是一种合理景象下的顺势而为。

观宝钗之言行。她珍惜名节胜如茸毛,对形势情面又洞察一切。一抄检大观园她立刻避嫌搬出,对费事避之只怕不及。又岂会、岂愿在毫无竞争对手的情况下,背上一身臭名,为一个出路未卜的冲喜而做出如此献身呢?若如此露诸踪迹,又岂能称得上是"山中高士",又焉何能与她"相敬如宾"?

固然,宝钗有心计、心胸不假。但假如笃定"宝钗便是为宝玉而来,为横刀夺爱而来"——带着这样先验主义的眼镜去调查宝钗的一举一动,解读宝钗的一颦一笑,不免不会落入"遗斧之人"的窠臼,得到的定论天然也就有失偏颇,不过令人一笑置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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