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前语
2000年8月24日晚8时许,盛夏虽去,气候却炽热难当。街上行人稀疏,夜色幽静得能听见草丛里蟋蟀的鸣叫声。
陵泷县城里最奢华的“金海岸洗浴”霓虹夺目,韩四赤条条地从大池子里泡完澡出来,趿拉着拖鞋走进歇息大厅。他套上浴服盖住壮硕身体上那扎眼的十几处伤痕,刚在躺椅上坐下,一个高个子青年男人忽然闯了进来。
韩四见到此人先是一愣,随即瞪眼骂道:“你妈的,上这儿来干什么?”
来者也不答话,掏出一把春风三型5.6mm运动手枪,干净利落地朝他头部开了一枪。
一
四年前同是夏末的一天,读初中的我放学回家,正和小伙伴饶有兴致地围观单元门口停着的一辆桑塔纳2000轿车。
九十年代中期,“万元户”这个称号才刚刚褪下小城镇老迈众终极奋斗目标的光环。陵泷县几十万居民绝大多数还靠着“车把上带响铃的二八大杠”自行车代步,自己的街坊具有一辆私家小轿车是一件无法幻想的稀罕事。
母亲告诉我,近邻老陈家没打声招待就急匆匆地搬走了,我家街坊换成了生疏的一家三口。男主人名叫韩涛,40岁左右年岁,一张方正的大脸,浓眉大眼,个子尽管只需一米七多,却生得牛高马大。他的老婆很是美丽,穿戴时髦,看起来至少比他年青十岁,两口子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心爱女儿。
我家地址的住宅楼始建于九十年代初,住户多是电厂员工或旧址的拆迁户,邻里都是知根知底的工薪阶层。与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不同,新来的街坊两口子如同都没作业,却专门雇佣了一个上门洗衣煮饭的保姆。
韩涛常常正午才无精打采地下楼发起轿车,深更半夜能听见他上楼梯沉重的脚步和稀里哗啦的开锁声。有时分爽性一连好几天也看不见人影,再回来时,驾驭的轿车却换成了一辆其时能换十几套房的“虎头”奔跑。
尽管韩涛像是个无业游民,如同文明程度也不高,母亲却对他形象不错。有几回韩涛碰见母亲拎着菜兜子上楼时,总会礼貌地让到缓台的一边让她先通过。
“大姐问你个事。晚上你家屋里能听见歌唱的动静吗?”他有一回问母亲。
“没听到啊。”母亲答复。
“那就好,我家装了台卡拉OK,有时分晚上吼两喉咙。”他笑着解说:“看你家孩子还在上学,影响孩子学习的话,我就不唱了。”
我的房间和韩涛家西屋一墙之隔,那时我一般学习到晚上10点左右上床睡觉,要不是母亲向我问起,彻底不知道近邻歌唱的事儿。母亲向我转述韩涛的问话,反而激起了我稠密的好奇心,夜深人静的时分,把耳朵紧贴在墙上才干模糊听见近邻屋里的动静。
“夜半歌声”却是很少听见,偶然模糊传来女性的那种喘息声如同更有穿透力。后来我才知道,韩涛的屋里是专门做过隔音的。
二
韩涛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异,他的身份曝光是在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。
那晚我潦草地写完作业,正在津津乐道地偷看一本小说,灯管忽然灭掉了。
我把书反扣在桌面上,认为是停电了,站动身来向窗外望去,却发现对面楼都是亮着灯的。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喧嚷的动静,住六楼的张天全拿着一支手电筒顺着楼梯往下走:“谁拉的电闸?”他大声嚷嚷。
近邻敞着门,韩涛正斜倚着门框应道:“我拉的,怎样了?”
张天全30岁出头,一米八多的大个子,膀子宽广,大臂肌肉横生,自恃年青力壮,素日里不是个好惹的主。他趿拉着拖鞋寻衅似的走到韩涛面前,往下仰望说道:“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?拉电闸前屁也不放一声,我家刚买的大彩电,晃坏了你赔得起吗?”
韩涛一巴掌扇在张天全脸上,宣布洪亮的一动静。张天全被打得一个趔趄,还没回过神来,下巴又严严实实地挨了一拳,眼前一黑,“啪叽”一声摔倒在楼梯上。
“敢骂老子,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?”韩涛余怒未消,回身进屋,回来来时居然拎着一支明晃晃、锯短了枪管的猎枪,狠狠地杵在张天全的脸蛋上。严寒的枪管并非玩具,张天全做梦也没想到韩涛是这样的狠人,吓得不敢动弹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叫骂和打架声很快惊动了其他街坊,同住六楼、在检察院上班的赵勇跑下楼来拉架:“算了算了,我们都是街坊,有话好好说。”
"你他妈算老几!"韩涛一脚蹬在赵勇肚子上,将他踹到楼梯缓台处。别的几人看着韩涛如狼似虎的姿态,既不敢上前,也不知道怎样劝说才好。“我看你是不知道我是谁,老子便是韩四!我现在告诉你三天之内全家搬出这栋楼,不然打断你两条腿!”韩涛痛斥道。
街坊们闻听此言,脸上满是迟钝,我们怎样也无法把眼前这位新街坊和陵泷县台甫鼎鼎的黑道大哥——“韩四”联络在一同。
张天全清楚自己招惹了县里的黑道大哥被吓得半死,好在他结交的朋友不少,连夜找人套近乎,后因由县公安局的人出头摆了一桌酒席,韩四这才牵强赞同放过他一马。
从那天起,小区的几百户人家都知道,县里名震四方的黑道大哥韩四住在自己近旁,即使是韩四收支小区像从前相同乐滋滋的,我们再遇见他时,都是小心谨慎,礼貌有加。
三
说起韩家,他们十几年前与陵泷县寻常大众家没什么不同。老韩头在县肉食品加工厂上班,性情老实巴交,还算懂得待人接物,求谁帮助了,必登门奉上两斤肉票。
韩家一共生养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,文明程度都不高。韩老迈在县轿车公司上班,性情和他父亲很像,是个“闷罐子”。
也不知中了什么妖风,从老二开端,韩家生的儿子一个比一个好勇斗狠。
韩二是最先在县里扬名立威的,80年代初,他纠合几个无业游民,舞刀弄枪,以收保护费为生,打打杀杀混出了的名声,就开端插手县里的客车运送生意。
陵泷县跑省会的路途是个聚宝盆,韩老二带着一群马仔,每隔几天就砸烂别家客车的玻璃,扎车胎放气,到后来爽性直接殴伤司机和售票员。搞得全县这行当谁也干不下去,韩二就“水到渠成”地接手了。
年岁尚轻的老三和老四跟着二哥混得风生水起,几年下来独占了全县的客运生意,金钱如流水般源源不断地滚进韩家兄弟的口袋。
可是好景不长,到了80年代中期,国家开端严打,县里的老迈众看见韩二被装在军绿色大解放轿车上游街,两头各一名戴大盖帽的差人按着他的膀子头,从此他便不见了踪迹。
那时分信息不发达,街头巷尾都传说:“韩二怕是吃了枪子儿喽。”
韩二消失后,韩三接过二哥“衣钵”。他藏着长头发,总是穿戴一双标志性的皮靴子,里边是两把尖利的折叠刀,一言不合掏出来就敢捅人。母亲其时在县里第二副食品商铺上班,见过韩三一次,却没有看清长相。
母亲站的栏柜就在商铺的进门处,其时她正在收拾产品,见组长低着头斜着眼,嘴里小声想念:“该干活干活,别昂首看啊,韩三来了,别和他对上眼,惹一身费事。”
九十年代县城里的百货商铺 | 作者图
韩三大模大样地走到酒组的栏柜前,要了两瓶好酒,拎在手里拂袖而去。售货员一声不敢吭,只能上报请求“丢失核销”。
韩三混社会的风格比他二哥还要嚣张彪悍,打人常常亲身动手,没过两年就吃了人命官司,一番运作未果,被判了无期徒刑,异地关押,直到今日依然存亡不明。
混黑道来的钱,好赚欠好花,折了两个儿子,一辈子做老实人的老韩头整天长吁短叹,和小儿子吵了无数次,却都是白费之举。
90年代初期,韩四仍是坐上了县里黑道的头把交椅。
韩四尽管也没啥文明,脑瓜却很聪明,他吸取了两个哥哥失利的经验。运营客车运送和收保护费的生意时,办起狠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,在其他方面,他却尽量低沉并愈加重视与当地官员搞好关系。
他走在大街上,普通老迈众一般不认识,但但凡做点像样生意的老板、混道上的同行、公检法的小领导乃至当地官员都与他熟悉。
对县城里做小生意混口饭吃的,韩四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但但凡门口挂四个幌子的饭馆一个也跑不了。新开业的馆子先由韩四的小弟们打前哨,一提“韩四”的台甫,老板大都会“豁亮”地奉上几万元的保护费。
碰上不识时变的,一般也不会诉诸暴力。而是由韩四亲身上门,带着几个得力的马仔,棍棒砍刀揣在怀里、藏在包里,绰张桌子堵在门口打一整天扑克,保管一个客人也不敢进来。饭馆老板还得帮着沏茶水,亲身服侍。
四
黑道大哥看起来神威八面,无忧无虑。其实也危机四伏,一点也欠好混。
韩四最大的收入来源于独占县里的客车运送生意。省会里的公交车5毛钱一位,陵泷县到省会不到三十公里,票价却是省会的十倍。
其时一毛钱能买一根奶油雪糕或十颗鱼皮豆,外婆带着我去省会的游乐园玩,两块钱就能坐游乐场里最新潮的海盗船。
韩四定的车票价格是五块钱,简直是难以幻想的昂扬。
陵泷县客运站跑省会的客车都漆成一致的红白双色,即使坐在最终一排,也能闻到冲鼻的汽油味。胸前挎着皮兜子的妇女声嘶力竭地喊着:“五元一位,五元一位……”
比及每个座位都塞进一个人,乘客不断敦促发车,她又会从车窗探出上半身招手到:“3块,3块啦,快上车立刻就走!”
此刻再上车的人默认了站票,不一瞬间过道就塞满了乘客,整辆大客车挤得满满当当。这十台大客车,就成了韩四印钱的机器一般。
九十年代的县城中心广场 | 作者图
客运站的这块大肥肉“香飘百里”,其他道上混的同行天然都垂涎欲滴。
原本只跑乡间运送的三毛子总算横下一条心,也买了十几辆大客车开到客运站,和韩四的车队唱起了对台戏。
风声立刻刮到韩四耳朵里。当天下午,十来个染黄毛的小年青手里拿着短钢筋、铁管、棒槌把三毛子一切的客车玻璃窗砸个稀烂。三毛子气得要死,一不做二不休,也码了十几号人趁夜砸了韩四停在站里的车。
两伙帮派开端黑吃黑,小规模的打架继续了好几个礼拜,搞得谁也赚不了钱,县里人们的出行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。
这样拉锯不是长久之计,韩四和三毛子两伙实力总算纠结各自麾下合计200多人“战力”,手执锛刀斧棒,在县城大坝上火拼了一场,混战往后,尽管没人逝世,但重伤抢救的、被砍飞了手指的也不在少量。
这场混战的结果是三毛子被韩四打断了腿,住进了县医院,他一切的客车被韩四强行买下,不只退出跑省会客运的生意,还被逼交出跑村庄的生意。三毛子以完败告终。
黑道大哥手下马仔的小打小闹,县公安局是不论的,嬉闹得厉害了会抓三五个人拘留,但形成严峻人身损伤的,就会有人蹲班房。
韩四底子不怕,他有的是钱,先掏出一笔来补偿受害者,只需没死人,受害者家族慑于韩四的实力,不敢不宽和。再拿一笔给“投案自首”的马仔或小喽罗养家,那些小混混原本便是“里边”的常客,平常没什么本事挣钱,遭个一两年罪赚上一大笔钱,是一笔合算的生意。
五
到了九十年代中后期,改革开放在北方小城初见成效。扔了国企每月三四百元固定薪酬的铁饭碗、转而去做生意的人都赚了大钱。
一面是企业改制的风吹,一面是下海挣钱的引诱,撩得思维相对保存的爸爸妈妈也心神不定。父亲其时在亚麻厂当车间主任,手底下管着300多号人,一同仍是事务技术骨干,混得适当面子,舍不得抛弃岗位停薪留职。
但挣钱供儿子上大学的贡献天性难挡,爸爸妈妈俩人商量一下,走了个折中的路子,决议使用业余时刻烤羊肉串赚点外快。
其时全县还没有一家烧烤店,卖烧烤的都是在“道牙子”里支一个铁槽子,少量独出机杼的人会做一个巨大的木头推车,装上铁皮棚,在里边摆上几张桌子,就算是奢华装备。
父亲在单位焊了一个铁槽子,铺上木炭,小摊就支在自家楼前的人行道上。
“哟,哪里发财啊?”韩四在楼前楼后收支,看见爸爸妈妈忙活着搬箱子,笑呵呵地问。“小本生意,还不知是赔是赚呢。”母亲当然知道韩四收保护费的作业,话里有话地含蓄应道。
我放学也不时过来待一瞬间,美其名曰帮助,实践是长了一个馋心眼,想混点肉串吃。
原本尽是土路,现在只需方砖还保藏着 | 作者图
父亲先用火柴点着一卷报纸,再用报纸点燃木炭,拿个塑料垫板“呱啦呱啦”扇一瞬间,火苗就欢快地跳动起来。
箱子里只需羊肉串和牛肉串,都是2毛一串。门客们掏出两三块钱就能吃上十几串,这样的人大多站着吃,而消费10元以上的客人才有资历坐在小板凳上,再从不远处的小卖部搞几瓶啤酒,享用一番贪吃的快感。
我不止一次碰到韩四专门去我家的摊上吃串。他迈着慢吞吞的四方脚步,一过来就大大咧咧地自个儿掀开箱子掏出一大把肉串,放在铁槽子的最末端排队。再挑个方位坐下,习气性地把衣襟往上卷起来。
一瞬间时刻父亲就将一大把还冒着油泡的肉串递到韩四手里。他左手攥住,右手分出两串来,并在一同撸进嘴里。再一口气灌下半瓶冰啤酒,满足地返出一个嗝来。
那些年的县城人行道上,都铺着廉价的灰色“田”字形步道板,下面是沙子。韩四撸完串就将铁签字抛掷在步道板的缝隙里,精准无比,不一会就插了一百多根,像是身前趴着一只岌岌可危将死的刺猬。
“多少钱?”韩四对瓶吹掉,拍着肚皮问。
“都是街坊,算我请客。”父亲说。
“当我什么人了?究竟多少钱!”
"30。"父亲说。
韩四从钱包里扯出一张蓝黑色的百元大钞往泡沫箱子上一拍,也不找零,回身就走。
六
起先街坊们都认为韩四这样的人住进来,小区便会永无宁日,事实上却并非如此。
白日我的爸爸妈妈上班,烧烤摊是不出的,夏天里,那个方位是几根竹杆子和四块白布(三面加个顶)围起来的简易棚子。一个外号“胖媳妇”的中年妇女在里边卖冰糕。
我正午放学回家吃饭时,看见过韩四领着他的老婆,还有名唤“圆圆”的女儿坐在里边吃冰糕。她们娘俩都穿戴一身颜色鲜艳的“布拉吉”,像一大一小两只花蝴蝶。
“胖媳妇”咔吱咔吱地捏动黄铜绷簧勺子,从捂着棉被的圆筒里打出半球形的冰糕来。年青女性从白瓷碟里挖了一勺儿后,正经高雅地送到唇间。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则吃得沾满胖胖的脸蛋,还不时用手指刮下来放进嘴里。
韩四面前空空的,他既不吃冰糕,也不说话,仅仅盯着娘俩看。这种场景很少呈现,绝大多数时刻,他是不会呈现在她们身边的。
道上生意正常运作,他没事就去打麻将。倒不是爱好所造成的,而是朴实为了钱和势。
每隔一段时刻,韩四就会找县里最近混得风头正劲的几个人凑一桌。桌上的人要确保韩四赢钱,不赢到他满足,这局子哪怕干个三天三夜,没有他发话,谁也禁绝散场。
请而不来的,韩四就派马仔“接送”该人的老婆上下班、孩子上下学。
刘小五原本是韩四带出来混社会的,起先两人以师徒相等。后来却不知道由于什么作业开罪了韩四。韩四明面上不说,每隔一段时刻就找他打麻将。不到一年时刻,刘小五就输了几千元。这在其时,算是一笔巨款。
有一次刘小五点子旺,他也不把牌成心打散,而是不断地赢钱,韩四按耐不住脾气迸发,飞起一脚踹翻了桌子,麻将下雨般地砸了刘小五一脸。韩四一连赏了他几十个耳光,直打得鼻孔和耳朵都淌出血来。刘小五跪在地上,不断求饶,掏尽全身一切的钱,还把金戒指和手表都撸了下来,才被放出了门。
作业却没有就此了断,韩四仍是不依不饶地找刘小五打麻将,后来刘小五消失了一阵子,再在县里出面时,现已成了另一位黑道大哥曹波手下榜首得力干将丁六子的专职司机。
七
陵泷县金集乡的曹波是农人身世,靠土方生意赚了大钱,实力扩张得很快。
曹波混社会的打法凶恶蛮横,传闻河沿还有个叫贺光的也干土方和捞沙生意,他就领着一帮马仔前去一番打砸,导致贺光不光丢失了十多万,还被打了个轻伤。被毒打一顿后,贺光不光不敢报警,乃至都不敢去医院治病。
曹波独占了县里的挖沙、土方生意,依靠他的马仔也渐渐变得多。但他并不知足,将目光投向了韩四操纵的最挣钱的客车运送生意。
曹波这人尽管心狠手辣,却一向被韩四限制,两人几番抢夺实力范围,曹波都落在劣势。他自知实力远不及韩四,有了三毛子应战韩四的前车之鉴,他想到了别的一个方法。
通过缜密策划,2000年8月24日晚8时,在陵泷县金海岸澡堂的歇息大厅里,韩四被从前的“学徒”刘小五枪杀了。
韩四被枪杀的音讯在县里疯传之前,韩四的老婆和女儿也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就连日常上门来煮饭的保姆都隐姓埋名。
“出来混是早晚要还的。”这如同是一条铁定的真理。韩四一夜间树倒猢狲散,他把握的生意,也被曹波悉数接手。
老韩家剩余的仅有一个儿子——老实巴交的韩老迈,不久搬到了我家近邻的空屋,从此我家街坊换成了“黑道大哥的大哥”。
有防盗门的是韩四从前的居处 | 作者供图
刘小五逃脱5个多月后,在异地被成功抓捕,他矢口不移是由于打牌和韩四产生了对立,老婆也因而和他离婚,才谋杀了韩四。
韩四上了年岁的父亲尽管从不掺和黑道上的事,却不认可刘小五出于私怨枪杀自己儿子的说法,他开端踏上了不断上访的路途。
很快,老韩头在大街上被人拦住,要挟他说:“老不死的,你再上访就打死你!”老韩头不为所动,依旧四处奔走,行词告状。
2002年12月1日,耸人听闻的惨剧公然发生了,老韩头一大早出去,就再也没有回来。后来有人在他常去晨练的当地发现了白叟的尸身,通过判定,老韩头部是被钝器击打致死,且排除了抢劫杀人的动机和或许。
韩四身后,曹波坐上了陵泷县黑道大哥的交椅。县里的大人一度用他的名号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:“你再哭,曹老迈就来了啊!”
可是曹老迈神威没多久,于2003年年末忽然被公安局拘捕,有依据显现,他是谋杀韩四的暗地首恶,刘小五作案的枪支和子弹也是他自动供给的,优点是许诺事成之后,他会给刘小五一套价值10万元的房子。
原本警方早就把握了曹波买凶杀人的依据,刘小五被捕后,曹波和丁六子曾到看守所看望过他,可是给他房子的事却一直没有实现。2001年10月,在杀死韩四一年之后。刘小五供述出了二人为暗地的指使者。
之后,陵泷县警方开端全力抓捕其余党,至2004年10月,以曹老迈为首的17名涉黑团伙要员被悉数捕获。两伙黑恶实力集团先后毁灭,暗地充任保护伞的官员也锒铛入狱,不年不节的,小城大众上街燃放鞭炮以示庆祝。
我家近邻的房子也康复了旧日的安静,韩老迈每天蹬着自行车上下班,碰见街坊也仅仅嗫嚅着打声招待,连说的什么都听不清楚。
跋文
许多年后,我在单位作业的岗位改变后,空闲时刻逐步增多。7月的一个周末,我暂时鼓起,没打电话给爸爸妈妈就回来了县城。
从前日子近20年的小区变得更整齐了,孩提时代捉虫游玩的韶光一去不复返,旧日的断砖乱瓦和凌乱湿润的杂草被一网打尽。
我翻开房门时,吓了母亲一跳。
“回家先也不知会一声。我和你爸预备抵挡一口饭吃呢,啥菜也没预备。”她抱怨道。
“有什么我就吃什么呗。”我说。
“我请你下馆子吧。”母亲解下围裙说道。
一家人出了单元门口,绕到楼前时,母亲忽然暗暗扯住我的衣角,小声说:“快看,那便是韩四的大哥。”
我回头望去,人行道靠里的当地摆着“5元理发”的纸壳牌子,退休多年的韩老迈正坐在一张靠背椅上,脖子上围着一圈白布,一位老师傅正在用电推子给他剪发呢。
文中人物、地址均为化名
作者 | 北落师门
修改 | 蒲末释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