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上海，山芋是被当作零食的。上海人讲的“山芋”，会被外省人误为是马铃薯；马铃薯在上海被称为“洋山芋”。上海人讲的“山芋”，便是外省说的红薯、地瓜，即番薯、白薯和红苕。天涯海角虽有称谓不同，但它外观根本相同；不同只在皮里的肉，有白有黄有淡紫等。
作为山芋的零食面孔是烘山芋，烘山芋在上海本地名望乓乓响。有本概括了张爱玲笔下上海美食的书，各式各样开列了70样，其间，烘山芋被作者排在了第七位，进入前十名。我读张不多，但知道在她的《道路以目》《桂花蒸阿小悲秋》和《留情》等三篇小说里，均有烘山芋的倩影。特别是发表于1944年《六合》月刊第4期《道路以目》中的那一句，已成为描绘烘山芋的经典：“烘山芋炉子款式与那暗淡的土赤色极像烘山芋”。
咱们小时候的上世纪六七十时代，上海街头没烘山芋卖。不要说吃不到烘山芋，就连吃山芋也要配给，凭每户一张的小菜卡购买。
有一回，买山芋是去茂名南路南昌路的西南角落，这是茂名南路106号，茂名公寓的底层。这儿原是储蓄所，后并掉了，屋子空关。角落上，停着辆平板货车。卸下的山芋带着泥土，通通进了旧日的银行。我们排着队，买山芋的多是孩子，拿着篮子，叽叽喳喳，热烈得很。
据《上海饮食服务业志》记载，1957年全国山芋大丰收，上海发起全市饮食店，“以山芋为质料，制造供给各种点心菜肴和筵席，并举行种类博览会沟通推行”。还拍了电影《山芋登宝座》在各区放映，推进卖山芋。
上海供给的山芋，多是栗子山芋和红心山芋，前者干且粉，后者则较糯。那晚的胡同里，简直家家都在吃山芋，茂名南路好像在过山芋节。外公做的是山芋汤。把山芋去皮，切成比丁大的四方小块。放在水里煮，熟后，放糖。好像一款甜点。
在那物质匮乏的时代，它是平平日子的群众兴奋剂和最实惠的调料。近邻家有浦东乡间亲属，有计划外山芋吃，因此吃起来奢华。他家的孩子，一手拿刀一手拿山芋，削一段吃一段。孩子娘大着嗓门“扎台型”：“阿拉个死小鬼，嘴巴叼来，山芋只吃芯子。”
烘山芋好吃，但烘山芋是需求硬件的。上海不像乡村烧灶头，能够把山芋埋在灶膛的柴灰木炭里烘煨，便利得很。只要少量的洋房里有旧式四眼煤气灶，有烤箱能做。我是土法上马，在花园的角落里，用两块砖头腾空架起铁锹头，把山芋放锹上。在锹下点着树枝废纸，铁锹热了烘山芋。怕烘焦了，不时用火钳翻滚山芋。
那回烘山芋没成功，最终是半生不熟。究其原因，一是燃料无以后援，树枝废纸不多会就烧完了。二是这样烘山芋心里发虚，只想快点完毕。怕被大人发现，究竟属明火作业，有潜在风险。
吃到烘山芋仍是在改革开放后，有了个体经营，才有了品味时机。那是在一个冬季黄昏，走在南昌路巨鹿路一小时，烘山芋的香味扑鼻而来。路旁边有卖烘山芋的。
一个大铁桶，桶内用泥巴圈了内膛烘山芋。烘好的山芋搁放在桶口，一个个摆放着，热气黯然。你如不满足陈设的，摊主就从桶内拿出新鲜出炉的。买不管只，而是秤重量，几角钱一斤。
挑烘山芋不能尝了再买，只能凭经历卖相，主要看烘熟的山芋肉色彩。透过裂开的口儿，调查里头的肉色是否中意。有选黄赤色的，有偏心色彩淡的，也有欢欣深的。或许，便是跟着感觉走。
山芋到手微烫，就在两手倒腾，嘴里不停地向山芋“呼呼”吹气。接下来剥皮，烘烤过的山芋已干皱，剥已不难。可上面连带着不少山芋肉，边剥边把皮上的肉啃个洁净。一不小心，嘴上往往留下皮的焦黑，像长了“拉耷胡子”。
冬季里的山芋，体内不少淀粉现已转化为糖，不只增加了甜度和香味，并且流出粘滴滴的汁水，吃得双手类似碰过了胶水。烘山芋吃口胜过生山芋，香甜糯软。
吃烘山芋已成为冬季上海一个温暖的回忆，一道共同的景色。
